我在现场·照片背后的故事|尤瓦尔迪的时间

出差需考虑各种时间因素。比如此时,我要同时在脑子里处理尤瓦尔迪与旧金山(分社)、纽约(总分社)、北京(总社)的时差关系。

手机自动同步为当地时间,笔记本电脑时钟却不知道为什么跳到美东时间,而CNN每天铺天盖地关于尤瓦尔迪的新闻画面右上角,更是不停变换美国各地不同时区,这都需要换算。

在尤瓦尔迪,关于时间,则是另一种强烈而真实的错觉:时间在这里停止了。或者换个说法,陷入了循环。

5月29日,在美国得克萨斯州南部尤瓦尔迪市的城市广场,市民为枪击事件遇害者守夜。美国得克萨斯州南部尤瓦尔迪市5月24日发生恶性校园枪击事件,造成至少19名儿童和2名教师死亡。这是美国近十年来遇害人数最多的一起校园枪击事件。

昨天,今天,明天,出现在城市广场的都是不同的人,但都被困在停止的时间里,做着相同的事:流泪,沉默,疑问。小城被淹没在悲痛中,就是字面意思的“淹没”。每天从醒来到睡去,哀悼是唯一的主题。其他一切社会活动,衣食住行,仿佛只为配合主题的需要。

最初的两天,甚至声音都从城市消失了,人们在街头接受采访,诉说悲伤时声音小得仿佛喃喃自语,不像电视上政客那么理直气壮。即使城市的车流嘈杂,好像也成为寂静的一部分。就是这种奇怪的感觉。

尤瓦尔迪校园枪击惨案发生后,人们主要集中在两个地方哀悼,一个是案发的罗布小学外,另一个是市中心的城市广场。因为美国总统拜登来小城慰问,行程第一站就是罗布小学,出于安保考虑,27日起,哀悼献花的市民就不再被允许靠近小学的悼念场所,悼念物都由警察转放。可以自由往来的城市广场便成为悼念人流最多的地方。从早到晚,络绎不绝。

四方聚集的记者们也大都在这两个地方守候出没,电视媒体安营扎寨,摄影记者巡回游荡,在这个城市的这个时刻,是很分明的异类。当人们的目光凝视着代表逝者的21个十字架,我们在小心翼翼寻找更入镜的悲伤脸庞。市民给予了最大的宽容和善意。

一名腰间别枪的老男人参加守夜仪式,小心守护着掌中的烛光。蜡烛是他向旁边女士“借”火点燃的。女士当时正忙着准备自己的蜡烛,把打火机含在嘴里。老男人等不及,鲁莽地把打火机从她嘴里直接撬走,女士愕然,露出苦笑。我猜想,这个别枪的老男人认为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。

警方在发生枪击惨案的学校外介绍案情,面对记者“这不是体制性失败吗”的质疑中,得克萨斯州公共安全部部长一行人头也不回地离开,甚至“忘了”用西班牙语翻译发布会内容的事前承诺。尤瓦尔迪的市民中90%以上是拉丁裔。

时间循环的漏洞,是广场上的鲜花和礼物每天都会增加很多,淹没了十字架,盖住喷泉四周很宽的步行道。

理智告诉我,循环会结束,时间会再度行走,世界会展开新的可能性。但现在的尤瓦尔迪,尚不是时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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